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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0.葛生

作者:马桶上的小孩更新时间:2019-12-03 11:08:44
  此为防盗章,请V章购买比例达到50%后再看文  南河几乎不用下车,醒来也是在左摇右摆之中,睡着了梦里都是颠簸,几日的路程过的黑白不分。

  远处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,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来到一个低水准农业文明社会。这样的自然风光,怕是会持续到入曲沃之前。

  曲沃这个名字对于南河来说,能说上来不少围绕它的的典故与历史,但这个世界,却与真实的历史相去甚远。

  其实南河在被卷入帝师任务之前,她的职业也是个刚入行的高中教师。

  她是历史系出身,硕士是在一所知名高校研究古代典籍,她本意是继续深造,但后来却没再做研究。

  她回了老家,做了一所普通高中的历史老师。

  这其实并非她本意。家里就想让她找个体制内的工作,她对这份工作,怎么说也是有点抵触的。

  或许是因为她不太喜欢这行,她也迅速升为让学生最咬牙切齿的老师。

  她当老师期间,有两大快事:

  一,是看学霸们拿着凄惨可怜的成绩单;

  二,是十分钟讲完考点,用三十分钟来绕着考点漫天扯淡历史,等学渣们都放下手机和抽屉里的辣条,抬头听得聚精会神的时候,她听着下课铃咧嘴一笑:欲知后事,自己查去。

  而后在一群学霸学渣捶胸顿足的哀嚎之中,施施然回办公室看剧。

  她在办公室里也不太受欢迎。

  她也是关系硬,人也浪,备课做得好脑子又灵光,上课基本不带书,在办公室里也不太干正事儿,就是偶尔其他科老师没来的时候,她去给带带英语和语文。

 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讨喜,再加上她心理活动虽然多,脸上惯常是一副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的没精神模样,看着也就不讨人喜欢。

  却没想到那一年学生给最喜欢的老师投票的时候,她一个副科老师竟然也名列前茅。

  她也好奇起来,忍不住在评比之后的课上问起来:“是不是因为我天天上课瞎扯淡,你们听故事听的开心了,就都给我投票了?就我平时月考小测虐你们那样,你们是受虐狂么?”

  一群大孩子听她这么问,在下头笑闹起来。

  看到她是真的好奇想问,戴着眼镜的班长小姑娘居然举手,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:“我不知道别人是为什么。我是因为那次要参加辩论,因为辩论的话题跟历史有关,我就把辩论稿发给你让你帮我看了。”

  她不可思议:“就这点小事?”

  班长脸更红了:“老师你当时跟我说你电脑坏了,要去网吧改。我知道你跟我住在一条街上,我下楼路过那家网吧的时候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眼……然后我就看见你在一群抽着烟玩吃鸡的人里头,在戴着耳机给我一字一句改辩论稿……”

  她被说得也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脸撒谎道:“我、我那是正好在网吧玩游戏,顺便,顺便给你改了。”

  班里最后一排有点胖的那个单亲孩子也举手了:“我、我是因为我过生日的时候,老师送了我一个蛋糕,还用奶油给我挤了个年龄的数字。”

  她有点坐立不安了:“那怎么能叫生日蛋糕啊,就是我早上在西点店买的没吃完的小纸杯蛋糕,那个奶油,其实是我抠得奥利奥里面的奶油,拿勺子给弄出来的数字,丑死了。你们也知道,我一个副科老师,比较闲嘛……”

  一群人倒是对自己投票的理由说的都有理有据。

  她承认自己是闲得慌,天天没事儿就在学校里瞎逛游,逛完了就观察这群孩子们,帮帮他们——主要是她没别的事儿啊。

  这票投给她,她觉得那些累死累活的班主任实在是太委屈了。

  最后,没想到那个让她虐的几次恼羞成怒的学霸学习委员,居然也举手站了起来,他扶了扶眼睛:“咳咳,这两次期末,我们班的历史成绩都是第一。虽然是副科,但是直接让我们班平均分也比别的班高出来了一点。”

  她平日厚脸皮的厉害,或许那天她真的脸红了,挠头抓腮,半天憋出了一句:”总之,下个学期,你们不许投我,投你们班主任老马啊,他多累啊,天天管你们这帮熊孩子!“

  一群孩子们竟笑起来:“要是这个评比给发奖金,我们肯定投老马,让他拿钱给自己买套新西装。要是没钱拿,那我们就随便投了呗。”

  她竟也真的品出做老师这行的滋味来。

  像老马年轻的时候,也是名校出身前途无量,而且听说外头教育机构重金挖他,他都没出去,是不是也是有点喜欢上在学校里了?

  过了没两年,学校就想安排她开始学着做班主任了,她想了半天,还是默默删掉了办公室电脑里的电影和美剧,决定试一试这吃力不讨好的活。

  就在那个暑假,她的高中同学也组织了一场聚会。

  她也算是当年高中班里天天逃课名列前茅的大学霸,然而聚会之上,同学们有的当了大老板,有的开了创业公司,网红、科研人员、精英工程师都一大堆,她反而成了其中最灰不溜秋的那个。

  若是搁在两年前,她估计心里早就愤愤不平,恨自己选错了路。

  但这会儿,她对于当老师这件事也算是乐在其中,再说了……她心思不稳,做研究也未必适合她。

  饭桌上那些当年的学渣们,没少对她冷嘲热讽。

  她懒得回嘴,反正这年头不论工作身家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,也万没必要对他人羡慕嫉妒的咬牙切齿。她就闷头喝酒,只等着赶紧结束聚会,回家能不能再搓两盘游戏。

  只是一个不注意,她喝的有点多,回家倒头就睡,临睡着之前还想着明天就是开学第一天,她可千万不能迟到——

 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睁眼,眼前一片黑暗,耳边响起了一个嬉笑的声音。

  “哟,历史系的高材生,来教高中孩子多委屈自己啊,要不要来试着当一回帝师?教一教王侯将相,开一波盛世乾坤?”

  她:“……我拒绝。”

  系统:“……拒绝无效。”

  她:“敲里妈。”

  一时的口舌之快,直接导致她在任务开始时,连个金手指都没有了。

  她:“喂,空间、淘宝、直播群不来一个么?要不然绝世容貌、贵族家世考虑一下?”

  系统:“敲里妈。”

  系统:“想得美。”

  她: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给我?那不就是让我去送死么?”

  系统:“死了就死了呗。你以为我他妈在乎你是死是活么?“

  她也很头铁:“那你现在弄死我吧,快点。”

  系统:“……”

  系统:“……我最讨厌你们这帮高中老师!”

  她:”这样吧,你让我当帝师,要求不就是把什么人渣暴君都给养成千古一帝么?甭管任务多变态,你总要让我多了解一下我要去的时代吧!“

  系统:“先秦。大概。”

  她:“……说个名字这也叫了解!那我还了解量子物理、霍奇猜想和宇宙大爆炸原理呢!”

  系统:“……我帮你。你以后要叫我领导。”

  她相当没骨气了:“领导领导。领导说什么都对,领导干什么都英明。”

  领导嘿嘿笑了:“好。

  领导:“那就送你一个教学关卡。等任务正式开始的时候,我会提醒你。”

  她本以为大概是会有原主的记忆或系统提供的知识直接涌入大脑,她分析吸收几日就可以。

  却不料,她一睁眼,是在一个瓜棚里。

  身边满地香瓜,午后的夕阳把瓜和路边的大石照的像烧红的铁。她年仅十二三岁,眼前坐了一个农夫打扮的她爹,笑盈盈的摸了摸她脑袋:“南河,走吧。”

  南河。真是个好名字。

  当她牵着爹的手,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,远远看到一处家徒四壁的破院子,院子里养着几只瘦如山雀的鸭子,房子南头一条小水沟子。

  ……不会因为南头有个水沟,所以叫南河吧……

  走进院里,家里竟然连个女主人也没有,就她一脸傻笑的爹和她。还有鸭三只,板凳两条,床一张。

  南河差点一翻白眼跪在自家黄土院子里。

  她这个教学关卡,竟然要先解决的是生存问题……

  而且,她到底要在教学关待几年才能长大到见那皇帝啊!

  数年前,被坑进系统任务的南河,很快的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
  这个爹,有名有姓,有氏有字。

  他只可能是个贵族。只是落魄了。

 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
  颜渊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仍是士,后来更是复圣。

  郤缺落魄后乡间种田,面朝黄土背朝天多年,一朝被胥臣引荐,就成了晋国曲沃一大世家郤氏。

  这年头贵族的阶级多,涵盖范围也极广,一个村里指不定就能抓出来几个士。再穷困潦倒,但只要有“士”这个身份做底子,一遇风云变化龙也不是不可能。

  后来当她爹教她读书,南河自然确定了她爹荀囿绝不是普通农户。

  识字都是不易,更何况能读书了。

  南河学铭文出身,她大学时期研究过战国早期出土的陈曼簠,还能识得不少齐系文字,虽然记不住太多,但勉强的识字读书也不成问题。

  而她爹荀囿竟出身稷下学宫,博学多才,给她讲各国的故事与各流派的思想。

  她学历史出身,能听得这样的一手材料,自然兴奋不已。

  但很快的,她就觉出几分不对劲了。

  她也算读过与稷下学宫同时期的《晏子春秋》《管子》《宋子》等书,却内容有些不同,而且稷下学宫存在的时间也跟历史上的推测有些偏差。

  更重要的是,她发现各国国君姓氏不对、历史也完全两样。

  这貌似先秦,但只到四五百年前还和春秋末期的历史有部分重合,但之后便完全相左。这个“战国”,持续的时间也远超历史上真正的战国。

  秦未崛起,晋仍存续。

  周天子早在一百余年前灭国。

  强国并不是战国七雄的阵容,而各国之间还夹着许多戎狄与小国。

  各国虽然还称王公侯爵,但各个都早有一统天下之心。

  列国也都经历了好几轮的改革,在彼此竞争的刺激中,显示出了历史上的秦甚至汉都没有的生产力和趋势,百家争鸣仍在持续,各国的理念也都大相径庭。

  仿佛在一场争夺之中,每一个国家都荟萃了自己能揽罗的智者与能臣,激流勇进之中,没有一位君王是愚蠢混沌的。

  这是陌生的时代。

  有着同样的纷争混乱与礼崩乐坏,她却无法预测未来的走向。

  对于她来说,实在是有点冲击。

  既然都不是真正的历史,干嘛找她一个学历史的人来当帝师!

  这还让她怎么开挂!

  这个列国风云的感叹很快就被眼前的苟且给冲淡了。

  荀囿还是有点小钱,他们穿衣住屋上不太行,但荀囿很讲究吃,经常去城内买一些精细的食物回来,她和荀囿的牙齿都比周边一些村落的农户看起来健康的多。

  荀囿种地,不为养活赚钱,只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吃瓜。

  南河勉强跟他忍了两三年的采菊东篱下的日子,学会了齐语和赵语,也学了一门周天子在位时天下统一的雅言。只是各国在平日还是多用自己的语言为主,雅言多用于书面和外交,也是士子贵族的必修课。

  没料到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苦日子,风云就来了。

  是赵国的一位高官登门拜访,请荀囿出山。

  荀囿又不是介子推,他为了自己的胃和闺女着想,也同意了。

  他们搭车,从齐国向西往赵国去,她也是第一次被称作女公子,换上了到脚腕的长裙,坐上了牛车。

  只可惜,当贵族的日子,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多月。

  不知是齐国还是赵国来的人马,围堵暗杀了他们。

  可能都是门客文人临时当刺客,不甚专业,围追堵截都做的十分外行。

  她与爹逃了。

  荀囿身受重伤,临死之前也感叹自己没有富贵命,只是舍不得还没及笄的女儿。他被南河扛着,一路流血,一路笑嘻嘻的感慨,早知道就该在齐国老老实实吃瓜,掺和什么。

  要是临死之前能再吃一口瓜就好了。

  老天爷对贪吃的人总是不会太差,荀南河拖着爹,在齐赵边界的土路上走了半夜,累的两腿战战,翻过山丘去,真的看到了月夜下的一片瓜田。

  只可惜荀囿没有了力气,躺在路边闭了眼睛。荀南河看在这几年父女的份上,把荀囿葬在了瓜田边。坟垅插了个树枝做碑,前头摆了几只没熟的瓜为祭,叩了叩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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